中国农技协第三、四届理事长吕飞杰：永怀少年志的热作人

“心爱的‘两院’，归来我仍然是少年，你是我永远的家。”很难想象，这句饱含深情又颇具浪漫情怀的话，出自一位80多岁的老人之口，他就是吕飞杰，一个从原华南热带作物学院毕业，又在华南热带作物科学研究院从事科研工作、领导工作的“老少年”。

他一生为农，情系天下，为农民的需求奔走疾呼；他胸襟宽广，不计名利，为农业科技事业奉献汗水和智慧，诠释着一名中国农业科技工作者的职责和担当。他始终在为农业科技推广而忙碌，始终在为科技兴农而努力，彷佛真是有用不完力气的一位“少年”，谈起他为科技扶贫、扶贫开发所做的贡献，他始终谦逊地表示“那都是些平凡的事”。

永远的热作“两院”少年

华南热带作物科学研究院、华南热带作物学院，是中国最早的热作科研机构和培养热作科技人才的高校，并称热作“两院”。虽然，随着2007年华南热带农业大学与海南大学合并，热作“两院”作为一个整体已成为历史，但它仍是很多热带农业科技工作者心里一份不舍的牵挂，或说难以割舍的情结。因为他们在这里度过了自己青葱的少年时代和奋斗的中青年时代。

吕飞杰便是其中一员。无论他后来成为中国农业科学院院长，还是原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副组长，在他心中，自己还是热作“两院”那个充满梦想、勤学不辍、痴迷热作科研的少年。2018年，吕飞杰在云南见到当年的老师时，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热作“两院”情结，热泪盈眶地说：“心爱的‘两院’，归来我仍然是少年，你是我永远的家。”

见过吕飞杰的人都知道，他幽默善谈，豁达洒脱，思辨敏捷，精力充沛，的确始终有一份“少年”心性。从1960年考入华南热带作物学院，至1994年调离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他在这片炽热的土地上，工作生活了34年，从少年长成奋进的中年人。

1943年11月，吕飞杰在福建厦门出生。出身书香门第，天赋聪颖，后来他随父亲前往广州，在那里度过中学时代，后考入华南热带作物学院。据了解，大学期间，吕飞杰品学兼优，他善于学习、热爱运动，是班级里的活跃分子和颇有号召力的学生干部。

1964年，吕飞杰因学生时代的优异表现，留在热作“两院”工作，既从事教育又从事热作产品的加工科研。可惜的是，没过几年，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吕飞杰和热作“两院”很多科研工作者一样到农场参加劳动。

1970年，在海南参与建设我国第一座机械化橡胶加工试验工厂、第一座生产型烟胶片工厂的专家邓平阳成功申请“天然橡胶新产品国产标准橡胶的研制”课题，吕飞杰一边任教，一边和马超鹏一起负责这个课题中“剪切法生产标准胶”的分项目实施。

这个时期的吕飞杰，还是那个从前在热作“两院”球场上奔跑的少年，他不仅有着干事业搞科研的冲劲，还有着无穷的创造力。他长期从事天然橡胶和热带农产品的加工工艺、分子结构与性能研究，最终成功研究出“剪切法标准胶生产工艺”，技术先进，生产效率高，能耗低、成本低，已广泛应用于我国的橡胶生产，经济效益显著。

吕飞杰对热作“两院”、对中国热土感情深厚，在他的心中，他始终是热作“两院”那个热血的追光少年。华南热带作物科学研究院在他任院长期间更名为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随后他调离海南到北京任职。即使在他任国务院扶贫办主任、甚至在退休之后，他都会经常回到热作“两院”，到海南这片热土上走走瞧瞧，看一看他曾经奋斗过的这片热土。

2005年，吕飞杰就以前瞻的目光，提出要办《热带作物学报》英文版，让《热带作物学报》走向世界，提高《热带作物学报》在世界上特别是对同处于热带的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成为我国热带作物科学研究和国际技术交流的一个重要窗口。

他曾应邀回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作题为《发展中的中国农业科技》的报告，他在报告中鼓励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人准确把握中国作为传统农业大国在世界的农业的定位，把传统的农耕文明与高新技术结合起来，为党、为人民、为人类做出更多的贡献，创造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新的辉煌！

2017年，在重访海南热带植物园时，吕飞杰建议，海南热带植物园要在海南省全域旅游的大环境中借势，重点挖掘“三大文化”，一是与桄榔等植物相关的苏东坡文化，特别是苏东坡诗词文化；二是与菩提树、贝叶棕、无忧树等植物文化；三是“宁可吃无肉，不可居无竹“高风亮节”的竹文化。

2019年，新中国成立70周年时，76岁的吕飞杰来到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试验场，为大家深情回顾了热作“两院”的奋斗史，指出60多年前，我国的橡胶事业、热作科研事业正是从试验场起步的，讲到老一辈热作“两院”人草房上马办大学、办科研机构时，他几度哽咽落泪，依然是当初的少年情怀。

研究成果轰动美国

1982~1984年，吕飞杰被派往美国马萨诸塞大学进修高分子科学。进修结束后，他又被派去参加中美科技合作研究。

在美国进修期间，吕飞杰是最勤奋的学生。他的导师、高分子光谱专家徐晓林告诉他，马萨诸塞大学是美国主要的高分子科研中心，因而建议他主攻光谱，研究高分子结构。

导师的建议，让吕飞杰想起临行前热作“两院”党委的嘱咐：“我国橡胶事业发展缓慢，主要是基本理论研究开展不起来。希望你在美国进修期间，学习掌握国外先进设备和技术，研究高分子结构，这对发展我国橡胶事业意义重大。”祖国的需要，就是吕飞杰学习的动力和志愿。尽管高分子材料出成果很难，他还是毅然选择将高分子结构研究作为进修的主要项目。

为了学好这个专业，留学两年期间，吕飞杰把精力和时间全部倾注在学习和工作上。从黎明到深夜，他每天坚持工作十几个小时，深夜回到宿舍，同学们早已熟睡。他做试验走的弯路比别人多，每取得一点进步，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失败。

起初，他跟一名意大利教授工作，试验进行得比较顺利。三个月后，他便开始独立承担课题，而且是研究动态形变过程的分子结构变化，难度大，数据重现性差。整个暑假，他日日夜夜工作在实验室，有好几个周末的晚上，导师徐晓林教授巡查实验室时，都看见他在聚精会神地埋头试验，徐晓林教授检查吕飞杰的实验笔记时，发现他做了100多次试验（每次试验都需要6~7个小时）才完成整个课题。因此，徐晓林教授经常以吕飞杰为例教育其他学生：“吕飞杰做了上百次试验才成功，你们有没有决心坚持一百次试验？”

1983年，吕飞杰开始进行高分子物在电场作用下的试验，这个试验从样品制备到把样品放入电场，需要多次重复，实验仪器电场电压高达380伏，危险性极大，一直都没有人完成这个试验。吕飞杰克服重重困难，终于打开了电场试验的通道。他的导师检查试验仪器使用记录本，发现吕飞杰的工作时间是其他人的3~4倍，称赞道：“吕飞杰，你是用勤奋来写论文的。”

通过几年学习与合作研究，吕飞杰应用美国最新发展的力学振动红外光谱技术，潜心研究高分子共混材料合成的理论和应用方法，分析分子间相互作用机理及结构与性能关系，具有国际先进水平，先后在美国、英国的相关杂志上发表了《聚偏氟乙烯压电性机理研究》《聚苯乙烯/聚甲基醚乙烯共混物结构研究》《热塑天然橡胶的结构与形态研究》等研究论文。这些论文发表之后，在国际高分子研究领域引起了极大轰动。

特别是吕飞杰关于聚偏氟乙烯压电性机理的研究，在国际上首次指出强电场可以改善聚偏氟乙烯微观结构的取向变化，这种变化提高了该分子特殊晶相的生成率。这项意义重大的研究成果，被美国科学基金会列为1982年度重大科研成果，并申请专利，使国际同行们对中国科学家刮目相看；吕飞杰对共混高聚物结构开拓出的新领域，被国外专家认为“为高分子共混物形态学提供理论依据，为包括天然橡胶在内的高分子共混材料合成提供了应用方法，有重要的应用价值。”他的研究成果被列为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1983年度重点介绍成果之一。

吕飞杰因此在美国高分子界崭露头角，先后被特邀在全美物理年会、全美化学年会、全美化工年会上作报告。

1985年，吕飞杰在由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主持召开的国际天然橡胶复合材料会议上，用流利的英语介绍他的研究成果：“……振动红外光谱技术观察表明，聚苯乙烯/聚甲基乙烯醚两种高分子化合物共混，两者在宏观上变形，必然影响它们的微观结构的取向变化，这种变化对于生产复合材料无疑具有指导意义……”

这是吕飞杰首次在国际上阐明天然橡胶中凝胶和溶胶二者之间在分子结构上的差异。在这次大会上，为中国赢得了荣誉。

此外，吕飞杰主持的“天然橡胶结构研究”“天然橡胶共混物研究”“天然橡胶短纤维复合材料研究”等课题，均被认为具有国际先进水平。

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通过进修学习，吕飞杰掌握了用红外光谱来研究高聚物分子结构。我国是世界上主要橡胶生产国之一，天然橡胶是高聚物，把天然橡胶与塑料共混，可以提高天然橡胶使用性能，降低成本。

吕飞杰的研究成果，可以为发展橡胶新品种、新材料提供理论上的指导，对我国高分子特别是橡胶事业的发展起到促进作用。

1983年，归国日期在望，导师徐晓林邀请吕飞杰留美工作，报酬颇丰。吕飞杰却说：“我学习国外先进科学，是为了更好地建设祖国。”于是，他婉言谢绝导师好意，于1984年归国，回到他心中最牵挂的热作“两院”。由于吕飞杰在高分子科学上的突出贡献，回国不久，他便从讲师被破格晋升为教授，还被提拔为华南热带作物科学研究院、华南热带作物学院副院长。1988年，获得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荣誉称号。

在热作“两院”工作期间，即使后来担任行政领导，吕飞杰也始终坚持在教学、科研第一线。在教学上，他善于言辞、表达生动、深入浅出，又颇具幽默感，常常是在第一堂课就唤起学生们的兴趣。在科研方面，吕飞杰执着钻研、大胆创新，一直从事天然橡胶和热带农产品的加工工艺、分子结构与性能的研究，取得了突出成就，先后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了多篇颇有影响的科学论文。

1990年5月，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到热作“两院”视察，参观了高产橡胶园。黄宗道、潘衍庆、吕飞杰等向江泽民同志汇报了热作“两院”32年来所取得的成就和橡胶发展前景、科技开发等情况。

1994年，吕飞杰调任中国农业科学院任院长兼党组书记。当时，中国正面临社会转型，农业结构发生调整，信息科学和生物技术正在全面兴起。吕飞杰认为，作为一支国家级的农业科研队伍，要加快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的发展，并为中国“三农”发展服务。在他的坚持下，将这些新发展起来的技术应用到了棉铃虫的防治上。根据吕飞杰将常规育种和生物技术结合的思路，中国农业科学院成功培育出一批适宜于中国主要棉区的优良棉花品种，促使国产抗虫棉产业迅速崛起。

20世纪90年代，他致力于农业科技、农业宏观管理及农业科技体制改革研究，主持完成原国家计划委员会、科技部农业科技政策宏观研究课题，主持、参加多项农产品加工的课题研究，主要研究方向是大宗农副产品的深加工及其综合利用研究、农副产品中天然有效活性成分的提取、分析测定与生物学、药理学作用研究及其功能食品的研制与开发等。

他不忘“科技扶贫”，在中国农业科学院，他带领农业专家开创了科技学农的“唐河模式”，是我国科研院所与地方共同合作的典型范例。

2001年，吕飞杰调任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从一名农业科研人员成长为帮扶全国人民脱贫的领导干部，他说：“责任更大了，担子更重了，也能为中国农民做更多事情。”

他在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一直干到退休，为中国的扶贫事业奉献了全部力量。

担任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期间，吕飞杰的目光关注着全中国的农民，但是他对热土上的“三农”问题，有一份更深的情结，退休后还担任了中国热带作物学会名誉理事长。橡胶、木薯都是热区重要的经济作物，他鼓励发展民营橡胶产业，帮助热区农民脱贫致富。他在作为海南省政府咨询顾问期间，致力于将发展民营橡胶产业作为热带农村脱贫致富的支柱产业。此外，他还多次到海南儋州、白沙、保亭等市县去考察民营橡胶的种植情况。

同时，吕飞杰也认为木薯饲用化发展为脱贫和木薯北移提供了一个有力的武器，能盘活整个木薯产业，并提出了“宜薯则薯，宜叶则叶，长短结合，两条线推进”的木薯饲用化发展模式。

2006年起，国家木薯产业技术体系的科研人员们多次和吕飞杰共同探讨木薯发展和加工综合利用研究，研究内容属国际前沿，在他的指导下，木薯科研工作得到国际热带农业研究中心木薯首席专家高度评价。关于木薯加工研究，吕飞杰还已发表了一篇论文，并申请一项发明专利。

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吕飞杰虽已耄耋白首，历尽千帆，如今归来，仍是永远的热作“两院”少年，始终不改初心，始终心系热土……

来源：海南省科协